接下来的几分钟，让我体会到了什么叫度秒如年。
当亲耳听到顾雨薇对电话那头解释，我只是她家清扫人员时。
我的心迅速凉了下去。
挂断电话后，顾雨薇很是冷静地向我解释：“他就是画廊的贵客，知名画师秦明宇。
“你知道的，这个社会对已婚女性一向不太友好，认为女性婚后都会把重点放在家庭。
我不想被看轻，所以……”所以，对外隐瞒了自己的婚姻情况？
隐去了我这位丈夫的存在？
听到如此蹩脚的理由，我觉得又离谱又可笑。
我把她当作骄傲，她把我视为累赘。
这样的我们，还能算是夫妻吗？
但她显然没注意到我的情绪变化，解释完就拿起手机急忙离开。
之后的几天，她把家当成了过夜旅店。
只晚上回来睡觉，天不亮又出去。
那位与我素未谋面的秦明宇像一面围墙，将顾雨薇和我远远隔开。
有时，连想在她回家时说说话，她都无法抽出时间。
一周后，我从共同好友的嘴里听说了顾雨薇筹办画展的消息。
“好像是油画展。
她不知去哪搜罗了许多好画，还邀请了秦明宇到场。”
“啧啧，秦大画家的面子，在业内还是好用的。
嫂子的画廊这回可要名声大噪了。”
听着三五好友的恭维，我只默默喝酒。
与我最要好的兄弟觉出不太对劲，问道：“嫂子不会没告诉你吧？”
我点头后，他“嗨”了一声，手搭到我肩上：“那她肯定是想给你个惊喜！
毕竟画廊是你出资开的，买地加装修也是你全权负责，嫂子哪能忘掉你的功劳呢？”
我苦笑一下，没抱半点指望。
甚至觉得讽刺。
连外人都知晓的事，顾雨薇却不愿对我提及半点。
喝完酒回家，顾雨薇刚好洗完了澡。
她瞥我一眼，抱怨道：“又喝酒。”
她脖间的吻痕太过显眼，让我想忽视都不行。
于是，我的目光紧紧锁在了她的脖子。
她后知后觉地掩住吻痕，轻咳一声道：“海鲜过敏，我已经吃过药了，还没起效。
马上给你煮醒酒汤。”
我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。
当喝到热腾腾的醒酒汤时，不禁有些动摇。
也许，顾雨薇对我还是有感情的，我们……我思绪如麻之际，她忽然开口说道：“月底画廊会办个小展。”
捕捉到关键词的我抬起头，确认道：“办展？”
我天真以为，这是邀请。
但顾雨薇下一句话，狠狠搓碎了我的希望。
“有几幅画我想拍来一并展览，资金还差六十万。
“老公，支援些钱给我，行吗？”
听完顾雨薇的发问，我扬起的唇角瞬间落了下来。
并且，一股深深的疲惫感包裹了我。
这么多年，顾雨薇这块石头，终究还是没能被我焐热。
我望着她漆黑的瞳孔，没有从中找出半点怕被拒绝的担忧。
一如过去一般。
她说愿意结婚，我就毫不犹豫与倾向强强联姻的父母闹掰，来到了她的故乡城市。
她想要的一切，我也尽最大努力满足。
就这样，她竟把我的所有付出视作了理所应当。
“雨薇，我想跟你谈……”在我斟酌开口，想与她仔细聊聊的时候。
她已找出我的银行卡，披上外套往门边走：“那些画很抢手，我得快些去联系。
对了老公，你要说什么？”
注意到顾雨薇脸上的急切，我霎时失了交谈的兴致：“没事，你去吧。”
她这一走，直到次日中午才回来。
当时我正躺在沙发测体温。
看到顾雨薇风尘仆仆的身影，嗓子哑得连话都说不出。
而她只粗粗瞥我一眼，边整理家中摆件边道：“待会儿会有参展画家来这里小聚，我怕你无聊，已经帮你订好茶位了。
“你那几个兄弟我也约了出来，就在附近的茶室等你。”
她说完，许久没等到我的回话，语气染上些不耐：“我好不容易才请到……啊，怎么这么烫！”
顾雨薇走来拉我，在碰到我手腕时猛地惊呼了一声。
“昨天做醒酒汤的牛奶过期了，可能是食物中毒。”
我缓缓说明原因，艰难地用气音哀求道：“雨薇，我头和肚子好痛，送我去医院吧。”
本以为她会犹豫一会儿。
但在话音落地的下一秒，她直接搀扶我站了起来。
我眼中生出不可置信，不敢相信她这么果断。
居然在我与她热爱的事业中选了我。
外面下着小雨，顾雨薇颤颤巍巍地把我扶出家门，往车方向移动。
我心怀感动，当顺利坐上副驾时，下意识就要帮她拉主驾的门。
然而，顾雨薇阻止了我的行为，平静道：“老公，你搞错了。
我不跟你一起去。”
她当着我的面，给我兄弟发了短信，让对方来接我去医院。
我望着她离去的身影，浑身泛着热，心却是冰凉一片。
“明宇，现在……”顾雨薇打电话的声音隔着车窗钻入耳内，我失望闭上了双眸。
原来，所谓的小聚，不过是她和秦明宇见面的幌子。
原来，一个因她生病的丈夫，在她心中的分量远远比不过相识不久的情人。
留我独自在车里，活像个被丢弃的物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