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《她送出我的样册后，我在废粮站挂起新招牌》 发表时间: 2026-11-12
八百只柳篮交货前十二天，我醒来时，泡柳条的池子空了。
三百斤湿柳条，一根没剩。
我放在工具柜里的十六张样稿，也没了。
李秀兰正在院门口捆最后一包篾条。她的小弟李小伟扶着三轮车，车斗里塞得满满当当。
“柳条呢？”我问。
“给小伟。”李秀兰没抬头，“他明天开店，你这个当**的，总不能看他开不了张。”
我伸手按住车把。
“这是县公司那八百只面包篮的料。十二天后交货，定金八百，逾期双倍退。”
李小伟把车把往回一拽。
“**，料放你手里是编，放我手里也是编。都是**的生意，你分这么清干什么？”
我的十六张样稿就压在他胳膊底下。
封皮上“陈向东试样”五个字，被麻绳磨掉了一半。
那是我十二年一张张攒出来的。
圆口篮、双耳篮、方底果盘，每一款都改过七八遍。哪一道该紧，哪一道该收，只有我知道。
“样稿留下。”我说。
李秀兰终于直起腰。
“小伟刚起步，没样品怎么接活？你脑子里有东西，再画就是了。”
“订单怎么办？”
“你晚上多赶一会儿。”
她说得轻巧。
八百只篮子，不是八百根柳条。泡条、剖篾、打底、编身、收口，少一道都出不了院门。
岳父李福田从屋里出来，把一张红纸递给李小伟。
红纸上写着：伟记柳编，十六款自编新样，明日开张。
我盯着“自编”两个字。
“爸，这些样品是谁做的，您清楚。”
李福田皱了皱眉。
“你在我家吃了十二年饭，手艺也是我领你进的门。小伟是家里唯一的儿子，你帮他立住脚，不该吗？”
“该帮。可订单得有人担，样稿也得写谁做的。”
李小伟笑了一声。
“**，说到底，你是怕招牌上不写你。”
三轮车轮子碾过门槛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我没有松手。
李秀兰一把拍开我的手。
“陈向东，别在大门口丢人。”
“小伟的店要是开不起来，亲戚朋友怎么看我？你大不了熬几夜，他丢的可是一辈子脸面。”
车子出了院。
泡条池里只剩一层浑水，几片烂柳叶贴在我的胶鞋边。
我站了很久，回屋翻开订单存根。
交货日期没变。
验收人没变。
违约那一栏也没变。
八百元定金，双倍退还。
柳条没了，样稿没了，活却还在我肩上。
中午，李小伟叫人送来一张请柬。
请柬背面是李秀兰的字。
明天早点来，小伟不懂收口，你站后头替他看着。
我把请柬放回桌上。
她又走进来，顺手拿走我的工具柜钥匙。
“今晚把篾刀磨好，明天直接带去小伟店里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她像没听见。
“你干了十二年，给他垫个底，不正合适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