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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



谢辞川是京城有名的神医。

为了替他试药,我落下一身剔骨的寒毒。

能彻底根除寒毒的雪魄丸,一年只能制一枚。

第一枚做出时,他的师妹林娇娇被**划破了脸。

谢辞川怕她留疤,将药喂进了她嘴里。

第二枚递到我面前时,林娇娇骑马摔断了腿。

谢辞川怕她留下腿疾影响议亲,摸着我的头劝我:

“云舒,你再忍忍,下一枚我一定给你。”

直到今日,谢辞川拿着第三枚雪魄丸走到我床前。

“吃了它,往后每逢阴雨,你的心口便不会再疼了。”

我刚伸出手,指尖还没碰到碗沿,院门便被人猛地撞开。

药童连滚带爬地冲进来,嗓音发颤:

“谷主,不好了!娇娇小姐误食了您封存的百草枯,如今已经七窍流血了!”

谢辞川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顿。

紧随其后的,是我的养父养母。

娘一眼瞥见他手中的药碗,眼圈瞬间红了,扑过来便抓住了他的袖子:

“辞川,娇娇刚回被找回府没两年,好不容易定下陆家的亲事,她不能出事啊!”

爹沉着脸,目光落在我身上:

“云舒,娇娇是你的妹妹,她流落在外吃了十几年苦,身子骨弱,禁不起折腾。”

“你在丞相府享了十几年福,又有辞川这天下第一的神医守着,再等等也绝不会出事的。算娘求你,先把药让给**妹可好。”

屋子里静得可怕。

我看着谢辞川,嗓音干涩地提醒:

“谢辞川,我等不了了。”

太医早就断言,我的寒毒深入骨髓。

若再不解毒,最多只能活一个月。

谢辞川眉头微蹙。

随后他将药碗放到一旁,从袖中取出银针,动作利落地刺入我心口几处大穴。

“你的寒毒拖了三年,我最清楚脉象,用针法还能压制。”

他收起银针,指腹极轻地擦过我冰凉的脸颊,声音低沉而笃定:

“娇娇刚中毒,耽搁不得。”

“等我稳住她的毒素,半个时辰便回来陪你。”

说完,他带着雪魄丸,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

爹娘紧随其后。

房门砰地一声关上。

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,吹得烛火一阵乱晃。

没有一个人问过我痛不痛,也没有一个人问过我愿不愿意。

我坐在床边,从天黑,等到了天亮。

谢辞川还是没有回来。

寅时三刻,心口突然剧烈震颤起来。

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。

我再也压制不住,俯身吐出一大口黑血。

守在门外的丫鬟青禾听见动静推门进来,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便往外跑:

“夫人!我这就去请谷主!”

“别去他那儿。”

我死死攥住她的手腕,声音沙哑。

“去城西济世堂,请陈老医师过来。”

半个时辰后,背着药箱的陈老医师急匆匆赶来。

他替我把完脉,又看了看我心口插着的银针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
“胡闹!简直是胡闹!”

老医师一把拔出银针,气得胡子直抖:

“这‘锁魂针’虽能暂时压住毒发,却是以透支心脉为代价。”

“你本就油尽灯枯,如今心脉受损,原本尚有一月可活,现在最多只剩十日了。”

青禾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,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。

我靠在床头,看着帕子上触目惊心的黑血,反而笑出了声。

原来谢辞川所谓的“压制”。

是用我剩下的二十天命,去换林娇娇的万无一失。

他明知我是他的药人,明知我的身子早已千疮百孔。

可只要林娇娇皱一皱眉,我便成了随时可以牺牲的那个。

“陈老,”

我擦去唇边的血迹,声音平静。

“我听说,济世堂一直在寻受寒毒侵蚀的病体,想研制克制北境寒疫的方子?”

陈老医师一愣,随即重重叹了口气:

“确有此事。”

“只是寒毒阴狠,死者尸身极易腐坏,寻常人家讲究入土为安,谁肯……”

“我肯。”

我打断他的话,一字一句道:

“十日后我若死了,烦请陈老将我的尸身带走,任凭医馆剖验试药。”

陈老医师盯着我看了许久,眼底满是震惊与怜悯:

“姑娘,你当真不后悔?”

我缓缓摇头。

“不悔。”

三年前我为了救谢辞川,一头扎进毒草丛里,那是我的选择。

如今他为了别人,亲手掐断我最后的生机,那是他的选择。

从今往后,两不相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