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启明告诉我,外婆已经住进松*康养院时,我正在试婚礼当天要穿的鞋。
鞋跟不高,走起路来很稳。我还笑着跟他说,外婆腿脚不好,到时候不用她上台,我们敬茶就行。
他把我的鞋盒盖上,说:“外婆不参加婚礼了。她昨晚去的松*,那边有人全天看着,比在家安全。”
我愣了几秒,才听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谁送她去的?”
“我爸和我妈。
启亮下个月也要结婚,女方不想跟他们挤。外婆那套房子朝南,离医院又近,先给
启亮用几年。”
“那外婆什么时候回来?”
周启明没有立刻回答。
就是这片刻沉默,让我心里发冷。
我拿起手机,拨外婆的电话。第一遍没人接,第二遍快挂断时,她才接起来。
“宁宁。”她声音很小,“这里晚饭四点就送了,我吃不惯。你给我买的那件灰外套,他们也没带来。”
我鼻子一酸:“您想不想回家?”
“想。可你刘姨说,我只来住几天。宁宁,我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回去了?”
我看着
周启明。
他伸手按住我的手腕,压低声音:“你先别激动。康养院也不是牢房,专业护工总比家里人周到。外婆最听你的,你明天打个电话,劝她安心住下。”
“她知道家里要把房子给
启亮吗?”
“知道一点。她年纪大了,想法一时转不过来,你慢慢劝。”
我甩开他的手,把刚穿好的鞋脱下来。
“我不劝。”
周启明皱眉:“顾宁,你是做社工的,跟老人沟通最有一套。这事让你去,就是不想闹得太难看。”
我在这行做了七年,听过太多次“为我好”。
我和
周启明在一起六年,前四年并没怎么参与他家的事。是从外婆中风以后,我才慢慢成了那个“顺便帮一下”的人。
第一次是替刘梅送一锅汤,后来是陪外婆复查,再后来,
周启明会把老人想吃的东西直接发给我,让我下班带过去。他每次都说辛苦,我也确实愿意。外婆会在我加班时给我留一盒包好的饺子,记得我不吃香菜,也从不问我什么时候结婚才肯对她好。
正因为有这些情分,我更不能把她的求助当成一场家庭**。
可我也怕。我怕
周启明说我还没进门就想管钱管房,怕刘梅那两年的辛苦最后算成我挑拨,怕六年感情真被一句拒绝推倒。
这些怕,让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出汗。
可电话那边,外婆又在问吊兰。
她连自己想回家都不敢大声说,只怕给晚辈添麻烦。我若再顺着
周启明劝她,她大概连这句话也不会再说了。
有人把药藏起来,说是怕老人吃错;有人替老人收走***,说是怕被骗;也有人把老人送进陌生的院子,再说一句那里更专业。
这些做法未必都出于恶意,可至少该先问一句,本人愿不愿意。
“正因为我是做这行的,我才不能骗她。”我说。
周启明的脸沉下来:“什么骗?都是一家人,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?”
我没再争,拎着包出门。
他跟到电梯口:“你现在去哪儿?”
“去松*。”
“今天太晚了,你先回去。明天我陪你。”
“你回去准备婚礼吧。”我按下下行键,“我自己去。”
电梯门合上之前,他还站在那里,像是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不听话。
我给主管方岚发了消息,说明家里有急事,第二天要调休。她很快回了句好,让我路上注意安全。
车开出市区后,路灯越来越稀。
外婆又给我发来一条语音。
“宁宁,你要是忙,就别来了。我就是想问问,我窗台上那几盆吊兰,有没有人浇水。”
我把车停在路边,听完两遍才回她。
“您等我。我到了,先听您自己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