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前一晚,赵明川把婚戒扔进饭店的泔水桶。
「你弟那个废物,我养不起。」
我弟
周放二十四岁,高中退学六年,白天睡觉,晚上守着三台电脑。
这些年,我妈隔三差五借他的名义向我要钱。
我也一直以为,是他拖着我往下沉。
赵明川因此逼我在婚姻和弟弟之间二选一。
他说,只要我签下那份担保合同,订婚宴就照旧。
周放赶到时,鞋还是旧的,卫衣也皱着。
我下意识往泔水桶前走了一步。
他扣住我的手腕。
「姐,别捡了。」
「他那家公司,我买了。」
我以为他在说梦话。
也以为这场退婚,是我又一次替原生家庭付出的代价。
直到母亲再次借
周放的名义向我要钱,我才发现,她口中的培训和考证,根本没有一项报在他名下。
他床底还藏着一封被撕碎、又重新粘好的大学录取通知书。
原来被这个家毁掉前途的人,从来不止我一个。
而赵明川想让我签下的三千万担保,不过是另一句“一家人不分你我”。
父母和未婚夫,都在等我继续听话。
这一次,我不想再替任何人的选择还债。
……
我妈打麻将的时候,向我要一万八。
「
周放报班,明天开课,钱今晚转来。」
我手里还拎着两把青菜。
塑料袋漏水,裤腿湿了一块。
「这个月工资还没发。你把课程链接和缴费通知发我,我核过再转。」
「你在大公司上班,一万八都拿不出?」
牌桌上三个阿姨齐刷刷抬眼打量我。
她们都熟稔我家一地鸡毛的糟心事,张口闭口全是劝我懂事顾家。
我爸周建国坐在阳台抽烟。
他听见了,没回头。
周放在客厅对着三台电脑敲键盘。
他二十四岁,高中退学六年,白天睡觉,晚上对着一屏我看不懂的字符。
街坊都说他废了。
他面前摆着一盒黄焖鸡,大份,加了两份土豆。
我在华诚做运营,中午吃的是公司楼下六块钱的素面。
看到那盒鸡,我确实来气。
我压着火气问
周放:「你到底报的什么天价培训班?」
周放摘下一边耳机。
「没报。」
我妈把麻将拍在桌上。
「老师说了,先交钱再选课。你姐有本事,让她先拿。」
周放看了她一眼,又看向我。
「我没报,也不用。」
「你给我闭嘴!」我妈厉声道,「我这么费心筹钱,还不都是为了你以后能有出路!」
这些年,我妈隔三差五就用
周放的名义找我要钱。
驾校三千八,电脑维修四千,考证两千六。
我问起进度,
周放不是说没报,就是隔几天把钱原数退回来。
我怀疑过我妈拿他当借口,却总被一句“一家人还查什么账”堵回去。
最紧的时候,我卡里只剩九百,我妈还说
周放电脑坏了。
那次我没转。第二天回家,他桌上的旧主机照样开着。
赵明川知道我家总为钱吵,有一次给我送来一袋进口麦片,又劝我别再管
周放。
那时我觉得他心疼我。
现在想想,他并不是心疼我被家里索取,只是想把我的钱和选择都收进他的安排里。
手机响了。
赵明川让我晚上去他家吃饭。
后面又补了一句。
「婚后你家这些事,一概别再管,我妈已经知道了。」
我回了个「好」,指的是去吃饭。
他大概当成了我答应不给钱。
赵家住江边。
我下班前刚替公司活动订完花,指甲缝里还沾着洋桔梗的叶汁。
赵明川以前说我会挑花,等结婚后给我开间小店。后来我真做了预算,他又让我别折腾。
邱秀兰给我盛了半碗汤,刚放下勺子就问:「听说你弟还没有正式工作?」
「他在接一些电脑上的活,具体做什么,他不肯说。」
「打游戏也算事?」
赵明川低头挑鱼刺。
挑得很认真。
三年前追我时,他也这么认真,只不过那时挑完会把鱼放进我碗里。
邱秀兰接着问:「婚后,你还给家里多少钱?」
「有必要、也说得清用途的,我会从自己的收入里出。动用夫妻共同的钱,我们提前商量。」
「那就是还要管。」
她把碗推开。
「
周宁,我们赵家娶媳妇,不替别人养儿子。」
赵明川终于抬头。
「你先答应我,以后不管
周放。」
「我不会拿我们共同的钱无限养他。但他是我弟,我也不会按你们的要求断绝来往。」
「他二十四了。」
「所以他的生活该由他负责,我的亲情和收入,也该由我自己决定。」
这顿饭没吃完。
回去的车上,赵明川把一份文件扔到我腿上。
「公司临时周转,你签了,三个月就**。」
封面写着《个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》。
金额空着。
华诚已经列了设备和应**款作抵押,合同里还有赵明川和两名股东的名字。
我是临时被追加进去的保证人。
「为什么找我?」
「你是我未婚妻。」
「那你签。」
他把车停在路边。
「
周宁,我已经替你忍了你家很多事。」
「什么闲话?」
「你不停给家里钱,还养着一个没出息的弟弟,谁愿意娶你?」
他说得挺顺。
看来听过不止一次,也未必反驳过。
我把文件放回中控台。
「不签。」
他没送我回家。
我下车时,他说:「明天来公司补手续,别再任性。」
那天夜里,
周放给我转了一万八。
备注只有两个字。
还你。
我正要问,他又发来一张付款截图。
付款方是尺木科技,备注写着项目结算,十八万元。
收款账户是
周放的。
截图很快撤回了。
我问他尺木科技是什么。
他只敷衍地回了一句:「发错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