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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

皇后病重,国师进言,需从太后收养的两位异姓公主中择一人入东宫冲喜。
另一人,则要前往极北皇陵,守孝十年。
萧承砚是当朝太子,也是与我定亲七年的未婚夫。
圣旨尚未下达,他便在长亭拦住了我。
“阿妩身子弱,皇陵苦寒,她熬不过十年。”
“你自幼习武,也吃过苦,比她扛得住。”
我看着他:“所以,你要娶她,让我替她守陵?”
他眉头微蹙,似乎嫌我把话挑得太明白。
“不过是权宜之计。等母后病愈,我便接你回来。”
“你何必非要在这时候,跟她争这一口气?”
妹妹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,眼眶通红:“姐姐别逼殿下了。他昨夜守了我一宿,已经够累了。”
我忽然明白过来。
原来冷心冷情的太子,也会守着一个人熬过整夜。
七年前,我为他在长亭淋雨,他只让侍卫传话:“别矫情,自己回去。”
如今,他怕妹妹吹了冷风,连披风的带子都要亲手替她系紧。
见我不语,萧承砚的语气放软了几分。
“十年而已。孤承诺过,太子妃之位是你的,就不会忘。”
我望向长亭外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驿路,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。
他不知道,守陵的旨意是假的。
三日后,真正启程的,是我自请去西境和亲的车队。
......
我没有回太后宫,而是先去了鸿胪寺。
西境使臣的车马停在偏门,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把我手里的拜帖吹得哗哗作响。
我按住纸页,抬头对迎出来的礼官说:“请替我转告赫连王子,昭宁愿接下和亲之约。”
礼官惊了半晌:“公主,婚事尚未禀明陛下,您这样决定,会不会太快?”
“再慢一步,我便要被送去极北了。”
我看着他,笃定地说:“而且,西境点名要能打理边贸的王妃,满朝公主只有我掌过内库。陛下为了边境安稳,定会顺水推舟,压下太子的婚诏。”
礼官领我进偏厅。
桌上摆着西境送来的羊皮地图,三座关隘用朱砂圈出,最北处标着“白狼关”。
我指腹从京城移到白狼关,又移向更远的王庭。
那里有我不熟悉的风沙、礼制和语言,也有一条必须由我自己走完的路。
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萧承砚的声音传来:“昭宁在里面?”
他大步进门,视线扫过地图,脸色沉了几分:“孤让你别来使馆。”
“这里是鸿胪寺,不是你的东宫。”
“你明知西境凶险。”
“极北皇陵便不凶险?”
他拿起我的拜帖,指节一点点收紧:“你这是赌气。”
“我只是替自己选一条路。”
“这会让太后难做,也会让父皇以为你在抗旨。”
“圣旨还没有下来。”
“很快就会下来。”
他语气放缓,“昭宁,别在这种时候任性,阿妩她真的撑不过去。”
“那你娶她便是。”
“孤不是为了她。”
“你在长亭说得很清楚。”
他顿住,像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。
就在这时,阿妩扶着宫女走进来,身上仍披着他的青狐氅。
她咳了两声:“姐姐,殿下只是担心你。”
我看向她:“他担心我,便不会让我去皇陵。”
阿妩抿住唇,眼眶迅速红了。
萧承砚侧身挡在她前面:“你非要当着她的面逼问孤吗?”
“我在问你,不是在逼她。”
“你从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从前我问一句,你便嫌我不懂事,所以后来我学会了不问。”
偏厅里只剩阿妩细细的咳嗽声。
萧承砚将拜帖还给我:“三日后再议。”
“我今日已经议完了。”
我收起拜帖,对礼官道:“请把我的答复送往西境使团,若王庭愿意,三日后我便启程。”
萧承砚没有阻止,只转向阿妩:“外面风大,回宫。”
阿妩走到门口,又回头问:“姐姐,你若真去了西境,太后身边怎么办?”
我答:“太后有你。”
她脚步一顿。
萧承砚替她拢好氅衣,低声责备:“问这些做什么,她只是说气话。”
我听见这句话,忽然笑了一下。
他们走后,礼官小心问:“公主,还要送信吗?”
“送。”
我写完回信,在末尾盖下私印。
印泥尚未干透,鸿胪寺外便传来宫门落锁的声音。
我搁下笔:“劳烦替我安排明日与赫连王子的面谈。”
“明日便谈婚事吗?”
“谈我能为西境带去什么,也谈他们准备让我失去什么。”
那一夜,我必须在圣旨落下前,把剩下的路看清楚。